互联网时代的普通劳工



图/ 肖振铎


互联网时代的普通劳工

文/毛球君

首发于2019.4.29总第897期《中国新闻周刊》


好友供职的出版社有件奇葩事:年终评比开大会,一位编辑在述职的时候突然哭起来,说是因为自己太爱这份工作。但最近大家才知道,这位编辑去年只做了一本书,连平均数的零头都不够。因为该出版社是刚刚改制的,市场化考核规则还未明晰,对这样的“表演性述职”无法约束,连单位领导也是有心无力。

这厢有人表演述职,那厢有人正为自己能不能成功活过40岁而担忧。程序员组织曝光“上班996,下班ICU”的企业名单之后,焦头烂额的互联网公司创始人们彻底放弃了吃相,以亲身经历宣称“996”的好处。这回连吃瓜群众都顿悟了:企业产权百分之百是老板的,剩余价值也归老板。他为了自己的理想,当然死也不能放弃,你命都没了拿什么挣理想?

作为大时代下的普通员工,看不得浑水摸鱼的气氛,也不想过劳死,怎样才能找到能恰当地实现自己个人能力发展的工作呢?咱们来盘一盘。

首先来看上面提过的“老牌单位”吧?这样的地方确实充满着熟悉的人情味,但不久后你就会发现,任何事情的流程都会被放大到无限长,每个人在需要签字办事的时候都微笑着客气地回复:“今天领导不在。”不过这些单位也有优点:他们对育龄女性特别友好,因为能开出的工资和条件,只有那些已婚未育、职场上最受气的女青年才肯接受。

互联网企业被吐槽也不是没有理由,看起来工资高,隐患着实不少:一是上升通道窄,到了40岁,干不动也升不上去的话,可能会被薛定谔的“东哥”或者“马爸爸”赶走;二是如果下决心想升上去,要么专业过硬无可取代,要么靠管理能力鹤立鸡群,请自己在狼群遍地的丛林里杀出一条血路吧。

要不,辞职做个能够实现自我价值的工作,比如文学、艺术创作。但从历史经验来看,这种工作往往需要依靠接济,因为创作未必是能马上变现的。西方古典音乐大师有不少是宫廷乐师,或依附于贵族;为生计发愁的作家数不胜数:村上春树作品尚未畅销时还经营酒吧补贴家庭,海明威在《流动的盛宴》一书中也描述了自己和妻子在巴黎时曾经困窘的生活。更别提还有那些直到死后才赢得盛名的艺术家、文学家了。

看来看去,不管时代怎么变,人的肉身与精神永远难以统一,想挣钱就得尽可能出卖时间、劳力,为了长远理想或生活稳定就得甘守清贫,出卖时间、劳力为自己挣得不菲的工资,或是不道德但也不算违规地“摸鱼”,说白了,都是在追逐个体利益的最大化。生活在互联网时代的普通劳工,看似握有大把选择,细想想也就这几种“命”了。

肉身安顿好之后,往哪安放你的灵魂,那就是另外一个命题了。或许总会有那么一个时刻,要么身体会敲响警钟,要么灵魂会发出警报,也许你会突然对着窗外的春日新绿感叹:我这一辈子,难道就只能这样过了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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